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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岂是池中物 第二百章 其乐无穷(上)

时间:2017-12-31 「没準儿人家转性了呢,」二德子一摊双手,「咱们以前都是在马路边儿上蹲着抽烟、找碴儿打群架的小流氓儿,看看咱们现在,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上等人。」
  「咱们这不叫转性,」武大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咱们这叫表面上的进化,咱们骨子里还是那些街边儿上的小流氓儿。」
  「二哥这话算是说到点儿上了,」侯龙涛撇着嘴点了点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我非常怀疑他是在咱们面前演戏,但是为什么呢?我有求于他,咱们有求于他,他真的没必要讨好儿咱们的。」
  「这些都只是你的主观臆断,一点儿实际的东西都没有。」玉倩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不像其他人那么明确,她并非站在田东华的对立面上。
  「别急啊,」侯龙涛沖女孩笑了笑,又转向大家,「你们都知道的,后来我跟玉倩吵架了,小丫头利用警方整我,想逼我放弃如云她们。」
  玉倩噘起了小嘴,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了,委委屈屈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圈发红。
  侯龙涛起身走到女孩身后,弯腰连椅子一起抱住她,蹭着她白嫩嫩的脸蛋,「不是怪你,你怎么整我都是我活该。」
  「哼。」玉倩没理男人,但脸上已经又有了笑模样。
  「本来玉倩是想直接去掐我的命根儿,把净化器给我砍了,但田东华说服了她,只对我的第三产业进行全面打击。玉倩把田东华当时给她的理由告诉我了,」侯龙涛拍了拍手,「绝对的精彩,大到国家领导层的稳定,小到我个人的心理活动,全都分析到了,绝对的精彩。」
  「其实你丫挺欣赏他的吧?」
  侯龙涛耸了耸肩,没有明确的回答。
  「他那么帮玉倩整你,不怕你知道?要照你说的他是在咱们面前演戏,他那么做不是把自己的伪装全撤了?还是说那就是他的终极一击了?」
  侯龙涛慢慢的踱着步,「他既在表面上帮了玉倩,又在暗地里帮了我,两边都没得罪,都应该念他的好儿。」
  「怎么讲?」
  「田东华分析的绝大部分都没错。撤消安装净化器的行政指令会影响到太多的利益集团,后果绝不是整了我一个人那么简单的。对于大部分人,这一条理由儿就足够了,但玉倩不同,她天不怕地不怕,她才不在乎会不会损害到什么没形儿没影儿的利益集团呢。」
  「我不怕天不怕地,我就怕你。」
  「哼哼哼,」侯龙涛摸了摸女孩的脸颊,「所以田东华把我的出身问题搬了出来说事儿,他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为什么比起净化器来,我会更在乎我的第三产业。他分析的绝对正确,如果当时净化器已经没有了提升的空间。可事实上那会儿的净化器可以说是刚刚起步,虽然挣的也不少,但实际上是连它全部潜力的千分之一都还没开发出来呢,我是不可能觉得它没有第三产业重要的。另一方面就是我并非非要用自己的名义控制黑道儿,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接管娱乐项目。玉倩还是很爱憎分明的,她跟你们的关係都不错,而且也不想真的跟你们闹僵,那对我和她的关係没有正面影响。这点我知道,田东华也知道,所以他出的那个主意实际上是不关痛痒的,确实是让我不爽,但又不会让我伤筋动骨。」
  「你知道,他也知道,就我不知道?」玉倩瞟着爱人,「你们都聪明,就我傻?来回来去的就耍我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那时候正在气头儿上,是被愤怒蒙住了双眼,再说在你内心深处,你一定是不想真的伤害我的。」
  「肏,真他妈噁心,还蒙住了双眼,还内心深处,你丫死不死啊?」
  「我要吐了!」
  「哇哇,你丫就酸吧。」
  一屋子人都开始大吵大叫。
  「你们真讨厌!」玉倩的脸都红了,扭头看着爱人,「哼,算你会说话。」
  「别鬼哭狼嚎儿的了。」侯龙涛拍了拍桌子,止住了那一群「衣冠禽兽」。
  「照你那么说,田东华是在一边儿糊弄我一边儿帮你?我才不信呢,」玉倩是真的跟田东华挺有感情的,好歹做了八、九年的朋友,「他的法子要是不灵,那会儿文龙会跑去找我,说你痛苦得要命?」
  「我是痛苦啊,我痛苦是因为你不跟我好,再说怎么招都是我们兄弟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当然会心疼了。」
  「要我说,田东华不是在帮猴子,他是在帮东星。」武大把女孩的前半个问题回答了。
  「这俩有区别吗?」玉倩上下打量着武大,「涛哥哥还老说你精明呢。」
  「嗨嗨嗨,损我呢?」武大冲着女孩一撇嘴,「他可以掌握东星,但永远掌握不了臭猴子,你明白了吗?」
  「什么啊?」
  「切,臭猴子还老说你聪明呢,如果田东华最后做了东星的主人,你还会奇怪他现在为什么要保护东星吗?他当然会保护自己的财产了。」
  侯龙涛走到武大背后,捏着他的肩膀,「我二哥是明白人,那也就是为什么田东华当初拒收回扣了,在他心里,收了那回扣反而亏了。」
  「说来说去,还是一点儿证据都没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巧合多了就不叫巧合了,就成了必然了。」
  「哪儿有什么巧合?我怎么没看见巧合啊?」
  「OK,OK,接着听我说。总之呢,我对田东华的疑心越来越重,虽然文龙已经和他走得比较近了,但还不足以赢得他的完全信任,因为在他眼里,我和文龙的矛盾还没到不可调和的地步,那会儿我暂时也没有好办法。后来云云跟我好了,我在官面儿上的麻烦一下儿就不存在了,但我和玉倩的误会却加深了。」
  「那叫误会吗?」玉倩一瞪美目。
  「超出我控制能力了。」
  「哼,不跟你计较就是了。」
  「她现在是不跟我计较了,那会儿可不一样,你们也知道她和云云的关係,她是真的恨上我了。我向她最亲的人下手,使她们之间有了隔阂,她也要向我最亲的人下手,文龙和她的接触最多,自然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正合了你的意?」玉倩气呼呼的盯着男人。
  「确实是给了我一个使田东华完全信任文龙的机会,但我绝对不希望你被田东华利用。」
  「我可没被他利用,主意是我出的。」
  「如何攻破从外表上看来坚不可摧的堡垒呢?从内部瓦解它。他一直在寻找咱们这个小集团里有可能跟他走到一路的那个薄弱环节,」侯龙涛指了指马脸,「他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咱俩还没说完呢。」玉倩觉得男人不是在解答自己的疑问。
  「别急。」
  「什么叫第一个找的就是我?为什么找我?」马脸一听又提起了自己,有点按耐不住。
  「田东华对咱们这些人有一定的了解,他当然会先把不可能的人选排除掉。大哥为人比较直,如果他对我有意见,会不计后果的跟我当面提出来,不可能保守秘密,所以大哥不可用;二哥心计深重,不可能被人玩于股掌之间,所以二哥不可用;三哥家庭背景複杂,又有高人在旁指点,事成之后不可能很容易的被甩掉,所以三哥不可用;老五整天浑浑噩噩的,一幅与世无争的德行,我和他之间不可能有矛盾,所以老五不可用;老七的优点比较明显,他跟我的时间最长,跟我走得最近,在没有突发事件的情况下,从表面上看,他的忠心不太可能动摇,所以老七也不可用。」
  「那他妈就剩下我了?」
  「你的缺点比较明显,你有点儿贪小便宜,这一点很容易被人当成你有可能被收买的表现。」
  「他从来也没找过我啊。」
  「那是因为他后来发现你的那个缺点并不能真的影响咱们之间的关係,而且他还发现了文龙的忠心并非无懈可击,因为我们俩在他面前演的很逼真。」侯龙涛看了看玉倩,「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在文龙试图取得田东华的完全信任的同时,田东华也在尽力的争取他。什么东西能让亲兄弟翻脸?面子、金钱和女人。前两样已经有了,加上我和文龙之间是最不牢靠的哥们儿义气,而且我还并不怎么讲义气。」
  「你是说是我自己送上门儿的?」
  「只能说是赶巧儿了,」侯龙涛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田东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巧合了,不过我相信他看你勾引文龙的时候,心里一定不好受。」
  「田东华对四嫂有不良企图?」文龙以前并不知道还有这么档子事。
  「没有才怪呢。」
  「喂喂喂,」宝丁拍了拍桌子,「老子对你们这些骯髒混乱的男女关係不感兴趣,继续给我说书。」
  「好好好,」侯龙涛白了宝丁一眼,「文龙喜欢玉倩是假的,玉倩喜欢文龙也是假的,文龙知道内情,玉倩却不知道。虽然我让文龙利用这一点,但其实我对小丫头的这个做法非常的不满意,他那么做是非常危险的,是不顾后果的。」
  「不满意你能怎么样?」玉倩的眼睛又瞪起来了。
  「当然不能怎么样,我只好去找云云和冯阿姨帮忙,她们俩算是救了我了,帮我把我的小宝贝劝得回心转意了。」
  「怎么劝的?这劝劝就成了?」
  「你不是不爱听儿女情长的事儿吗?」
  「好好,劝好了,然后呢?」
  「玉倩可不觉得田东华是在酝酿什么阴谋,想直接就把我们已经和好了的事儿告诉他。我的意思是暂时不声张,将计就计。她不同意,我就跟她说我也想看看文龙禁得住禁不住诱惑,我没告诉她文龙是我的人,那样她会装得比较真,同时我跟她打了个赌,如果最后田东华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问题,我就永远不再跟她提回家的事儿,如果田东华真的有问题,她就乖乖儿的跟我回家,这样她就不会跟田东华坦白。」
  「什么回家不回家的?」一帮人都有点不明白。
  「大被同眠啊。」
  「哦哦哦。」
  「好了,万事俱备了,玉倩冲进田东华的办公室,哭喊自己被我强姦了,那就是最后一击,文龙和我的矛盾上升到了不可调和的高度,田东华开始在他面前完全的显露出要帮助他除掉我的意图。」
  「文龙凭什么会相信他?如果他真像你说那么精明,他不会不考虑这点的。」
  「他抓住了文龙讲义气这一点,就是跟他讲义气,再把自己的处境向文龙阐明,他得罪过我、帮助撮合文龙和玉倩一类的,加上文龙应该已经被强烈的仇恨蒙住了双眼,他获得文龙的信任还是不成问题的。」
  「为什么啊?」武大用力的挠着头,「有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啊?你绞尽脑汁儿的跟他互相算计,他的目的好说,金钱、权力、女人,但这些东西你都有了,你是为什么啊?你早就可以把他刬除了,冯云和玉倩都站在你一边了,还有古叔叔那条儿线儿,就算玉倩不愿意你真的把田东华怎么样,你把他一脚踢开就是了,贾琪还真不敢把你怎么招,可你却还在这儿跟他腻腻歪歪的,你为什么啊?」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半天没出声的文龙终于开口了,「在第一次去上海的火车上,咱俩聊完天儿,我就觉得好像听过一句话能特贴切的行容你,找了好久,总算是在主席的名言里找到了。」
  「我肏,真他妈形象,」武大拍了拍手,「就好像是给丫那定做的一样。」
  「你们丫那这帮人就不会说普通话是怎么招啊?」宝丁还是一眼大一眼小,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们老四喜欢跟人斗心眼儿,把这当成娱乐项目,懂了吧?」
  侯龙涛又站了起来,开始遛跶,「田东华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受过正统的名校教育,有良好的经济素养;他成长在官宦家庭,对如何处理现今国内的各种複杂关係有很强的感觉。他聪明,他有头脑,他是一个好棋手。虽然我的身体比他强壮,但你应该在棋盘上击败一个棋手,而不是拳击台上。」
  「大部分好的棋手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会互相尊重的,为什么你碰见一个好棋手,就一定要把对方斗到油尽灯枯呢?」玉倩不满的看着爱人,「你也说了,他那么有能力,你就不能跟他合作啊?」
  侯龙涛很奇怪的望着女孩,「你现在还这么说?」
  「是你一步一步的把他引诱和逼到今天这一步的。」
  侯龙涛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出场形式注定了他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温度再合适,石头也孵不出小鸡儿。你猜怎么招,他接受不了你跟我的关係,他从来也没有放弃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努力,我更加不能容他了。」
  「那你到底想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你不能永无止歇的跟他斗下去啊。」
  「是啊,」侯龙涛出了口气,「我最想看的就是田东华自以为已经搞定了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被我玩于鼓掌之间时的表情。你和文龙都是我在他身边的卧底,我有绝对的信心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初我开始和田东华玩儿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我的生活已经非常的丰富多彩了,跟不不需要田东华再来给我润色了。我的家庭、兄弟、朋友,还有事业,根本没有闲工夫儿跟他玩儿,特别是我不把他解决了,跟你见面的时候老得装得又凶又冷,可我心里却只想把你抱在怀里。」
  玉倩站了起来,她能看出男人对自己充满了愧疚,走过去抱住抱住了他的脖子,含住了他的嘴唇。
  「肏,你们丫那…」
  「别他妈动不动就肉麻。」
  一群人都鼓噪了起来。
  侯龙涛吮了吮女孩的舌头,就这么把他抱在身前,「我已经跟田东华玩儿了这么久,该到位的都已经到位了,只要他一行动,我就可以把一切都结束了。可是他却迟迟的不动手,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还是一直没有好办法。我有点儿等不及了,就让文龙催了他好几次。」
  「哎哟!」文龙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你丫干吗啊?」坐在文龙身边的马脸被吓了一跳。
  「上次田东华跟我说等到你和俄国人的事儿一完,他就要下手了,我跟你说了吧?」
  「说了。」
  「哦。」文龙这才鬆了口气。
  「就是因为你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你八成儿已经暴露了。」侯龙涛放开怀里的女孩,坐回椅子上,点上烟。
  「我暴露了?」文龙的眼睛都瞪大了,「怎么会?」
  「那天跟宝丁说起《无间道》,我突然明白田东华那些反常的行为了。他知道了你是卧底,但他没有像梁朝伟那么傻,或者说是《无间道》的编剧那么傻,他反过来再次利用你,把一个假计划告诉你,然后真的执行那个假计划,第一可以起到麻痺我的目的,让我觉得他不足为惧,第二可以向我证明他很信任你,他跟你说的都是真话,以后他要你把假话转达给我的时候,我也会以为是真话。」
  一屋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迷着眼睛,略显迷茫的盯着侯龙涛,他那一套话用很快的速度说出来,还真不是一下就能消化得了的。
  「他不告诉我,直接在香港把咱们俩做掉有什么不可以吗?」
  「一,他知道如果我不知道那是计,我才不会去香港呢,我要是真的想进军香港,是绝不会以参加一个什么小饭馆儿的开业典礼的形式出现的。二,」侯龙涛伸出两根手指,「他不可能忘了云云的,几个不入流儿的所谓杀手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三,田东华是不可能重用沙弼那种人的。四,就这么从肉体上消灭咱们两个人,他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会很多。」
  「还是没明白,他是怎么知道文龙是你的人的?」
  「我也不知道,」侯龙涛很沮丧的摇了摇头,「这局是他赢了,我整个週末都在想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不知道我的破绽出在什么地方。」
  「那你怎么就能肯定他识破文龙了?」武大搓着脑门,「说实话,香港那件事儿偶然性太大,如果孤立的考虑,并不能真的说明问题。」
  「田东华告诉文龙,等我和俄国人的交易完成了,他对付我的时机也就成熟了,那会儿咱们都还没南下呢,他还不知道沙弼的存在呢,那个刘纯也是在咱们南下之后才出现的,所以田东华所说的时机成熟绝不是指香港,香港那个计划,随时可以实施的,跟我和俄国人的生意没有一点儿联繫。」
  「这倒是。」
  「你还记不记得田东华临去美国之前,在机场看文龙的眼神?」侯龙涛笑了出来。
  「记得。」
  「他那是在告诉我,他瞧不起我,就像玉倩说的那样。」
  「什么意思。」
  「我从侧面对田东华进行了一定的了解,他可不是在蜜罐儿里长大的。」
  「他不是贾琪的…」
  「是,没错儿,就算是在今天,男女关係都能终结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更别提二十五、六年前了,当时贾琪参加了干部下乡的学习班儿,到山东一个特落后的村子里锻炼的一年。」
  「上山下乡啊?」
  「差不多那个意思吧,」侯龙涛被二德子给逗乐了,「他在那儿跟一个村姑儿好上了,后来他一回北京,那个女人也后脚儿跟来了,你猜怎么招?」
  「没结婚就怀孕了?」
  「聪明,那个年代,未婚先孕可是大罪,普通人可能还有的选择,可以奉子成婚,贾琪不可以,他唯一的一条路就是把那个女人送走。还是那句话,那个年代,单身妈妈是很惹眼的,而且从后来的情况看,贾琪也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把那个女的送回山东老家了,然后就不管她了。那女的挺实诚的,村儿里的嘛,没再给老贾添麻烦。」
  「肏,要搁现在,早他妈死敲了。」
  「哼,这话倒是真的。」侯龙涛把烟掐了,「田东华到了八岁的时候,估计他妈的母性终于战胜了村姑儿的憨厚本性…」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玉倩在桌子下面踢了男人一脚,「我见过他母亲一次,人不错。」
  「好好,田东华他母亲带着他又进京了。好歹是自己儿子啊,又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老贾就安排了田东华在北京上学。」侯龙涛又要开始运用他所掌握的心理学知识了…